文森特在早晨見到露克蕾齊亞。這位年輕的夫人和她的先生在用早餐,他和他們一起坐在偏廳裡的一張餐桌邊,他的小女兒則坐在他的大腿上。討債鬼被遠遠地隔離開來,免得他的哭鬧聲一大早就讓人不得安寧。
 
「希望你睡得還習慣。」露克蕾齊亞那位後知後覺的丈夫說。
 
「還可以。」文森特盯著手裡的麵包說:「我腦袋要想的事情太多了,一直翻來覆去的。博爾吉亞女士,我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。」他看著她的眼睛繼續說:「我在等您給我一個指示。」

「我一直在思考你的處境。」露克蕾齊亞急忙說:「我相信只要花點功夫,西薩和我可以幫你找到一小塊地產,倘若你能符合某些前提條件。」
 
「我以為妳覺得那是不可能的。」艾逢索‧比謝列對他妻子的答覆頗為驚訝。
 
「我昨天晚上也睡不著,就好好考慮了一下這件事情。」她簡潔地回答她的丈夫,接著就轉移了談話的主題。
 
於是,文森特擁有了蒙蒂菲奧里這塊地方——在露克蕾齊亞暗中做掉前任地主,以確保新的所有人可以順利入住之後。
 
有了前車之鑑,露克蕾齊亞徹徹底底地不再讓討債鬼出現在她面前,就像她自己也不再出現在她母親面前一樣。她在適當的時機產下羅德里哥,比起討債鬼來,這孩子的家世更高尚、秉性和才能也都更優異。為了保護他,她一樣是讓他在與她分開來的情況下長大。他的前途堪慮是有原因的,因為他不正統、不單純的出身,她不要看到他因為與她的關係太近而受到損害。
 
她凝視著鏡子,七年前的那些時光重新排列組合,她幾乎可以看到圍繞斯波萊托的山丘,綴滿了冬青樹,在羊兒的咩咩叫中沉睡。還有棕櫚樹、峽谷深處的瀑布……她始終不知道文森特怎麼會醒著,而且有那份機智或勇氣跟著那出身王族的女主人,離開一片漆黑、沒有守衛看守的城堡,走過瀰漫著薄霧的拱橋。他必然是相當篤定,才會把他的小女兒留在身後,讓她自個兒在被窩裡睡去。而她可沒有像討債鬼那樣,因為長牙的疼癢,因為肚子痛,或就是莫名地對這個世界鬧脾氣,徹夜哭鬧不休。
 
那同一個乖巧的小女孩,如今在西薩面前搖擺她那還沒有曲線的腰部、還沒有女人味的臀部。
 
公爵夫人無法忍受她所目睹的那一幕,西薩跟死了沒什麼兩樣——露克蕾齊亞可不是傻瓜——卻依然是個好色的混蛋,垂涎於這個小女孩。她自己的哥哥,那個最溫柔最矯捷的軍官,她床上的賓閨中客,染指一個黃毛丫頭!
 
一陣憤怒襲上心頭,她猛然一把抓住自己的胸衣。好極了,他押著神父不知道往哪兒去了,說不定是去村裡的教堂。村裡的教堂還比較像樣,至少有個屋頂,這樣他可以好好行個聖禮,聊以自我安慰。他享受悔罪的過程,幾乎就像他享受犯罪的過程一樣。不管去了哪裡,他就是離開她了,這一點無庸置疑。他永永遠遠地走了。
 
拖著一身絲綢華服與貂皮大衣,她像一陣暴風般猛然站起,在還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之前就衝到了門邊。





 

Posted by wicked2007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(0) Trackback(0) Hits(57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