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,露克蕾齊亞已長大成人,芳齡二十六,坐在一面鏡子前,端詳著自己的容貌。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,發生了這麼多的事嗎?就在這七年之間?文森特‧緹‧內梵達聽說她住在那裡,就一路來到亞平寧山脈靠溫布利亞這一側的斯波萊托。他是去大教堂望彌撒,然後在聖禮的尾聲冒險上前攔住露克蕾齊亞。當時她正在菲力普‧利比神父的壁畫前禱告,壁畫中,聖母瑪麗亞穿著一身白色、金色相間的長袍,飄在半空中,讓上帝為她戴上一只金碧輝煌的皇冠。露克蕾齊亞嫉妒極了,不是嫉妒聖母的美,而是嫉妒那一只皇冠。
 
 
「我請求與博爾吉亞女士一談。」文森特用西班牙語說。聽到了熟悉的家族母語,露克蕾齊亞從她那有失虔敬的胡思亂想裡回過神來。
 
文森特‧緹‧內梵達請求女市長向她的哥哥西薩說情,他說他有一個沒娘的孩子,而他本身是務農的莊稼漢。西薩能否基於一樣是伊伯利亞人的同鄉之誼,讓這位移民人士能站穩一席之地,甚至給他小小一塊地?
 
「把那孩子送到孤兒院,等她長得夠大了,再送進修道院去。」露克蕾齊亞做出這般的裁奪:「我哥哥和我都沒有土地可以白白送人,如果你要找工作,西薩隨時隨地都在徵募士兵。雇佣兵的收入不錯,而且不怕沒仗可打。再說,我可沒看我哥哥展現一念之仁過。」
 
然而,文森特拒絕將孩子出養的表情觸動了露克蕾齊亞,她產生一絲絲的同情,而邀請他前去她的城堡作客。那天下午,她從城牆上看著這位父親和他的女兒爬上坡來,接著獲准進到內院。
 
儘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寒意,她還是在那兒迎接了他們。她打發掉隨從與貼身女僕,那天她的丈夫出外打獵,也不在堡裡。為了證明自己的母性,也為了顯現她身為母親的可敬地位,她始終將她的討債鬼抱在腰際。只要合他的意,那討債鬼還算順從聽話——小孩子就是這樣。
 
她已備妥一張餐桌,鋪上卡斯提爾蕾絲桌布,擺上一盤盤的新鮮水果、一瓶瓶的葡萄酒。文森特牽著他稚嫩的幼女,小小雪凝兒。
 
那女孩約莫三歲,小孩子的臉蛋往往有著嬰兒肥,輪廓也不鮮明,就這點看來,雪凝兒自有她的美。烏黑的頭髮,白皙的皮膚,水汪汪的淡藍色眼珠子,雙眼分得開開的,又大得出奇,像一對嬰兒的眼睛。這孩子格外的沉著鎮定,她不去和其他小朋友玩躲貓貓的遊戲,也不會打斷她父親說話、拉扯他的衣袖,或不耐煩地吵鬧。她雙腳穩穩地站在地板上,黑綠相間的束腰衣底下,是她光滑一如瓷碗的小肚皮。她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,行為舉止乖巧到難以置信,露克蕾齊亞臂彎裡的討債鬼卻莽撞地扭來扭去,害得她幾乎要失去平衡跌倒在地,說不定還危及肚裡另一個日漸成形的孩子。
 
「我幫妳。」楷模父親文森特說。她討厭他竟敢毫不迴避地伸出援手,但他有一種天生的慈父氣質,那扭來扭去的討債鬼安分了下來,她又痛恨文森特具有此等安撫孩子的天賦。
 
他們交換了一些生活在伊伯利亞和義大利的感想,聊了聊斯波萊托的教堂服務,她也問他當初為什麼要離開祖國。整件事情或許可以就此打住,但露克蕾齊亞不知不覺地被文森特給觸動了,是不是因為他操西班牙語,讓她想起她朝夕思念的哥哥?這很難說。天氣越來越冷,周圍突然颳起暴風雪,像一張網子網住他們,她竟友善殷勤地對這位外來客盡起堡主之誼。
 
「留下來住幾天吧!」她說。「就在這裡下榻,至少住到風雪緩和下來。說真的,要我幫你找一塊安身立命的土地是希望渺茫,但我可以給你一張床、一餐飯。」
 
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待續...............



Posted by wicked2007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(0) Trackback(0) Hits(61)